“咦?人咧?刚那会儿还在这桃树底下睡着哩啊,不是断气咧么,咋就不见咧?”牛梭子捂着胸口,眼睛扫视着院里道。
院里不见纪永宁,大家刚刚慌张的心才开始平静下来。
纪老爷子喘两口粗气道:“他梭子爷,这到底是咋回事?”
牛梭子一屁股坐在院里地上,抹一把头上的汗说:“我也不知道么!本来我今儿说去集上,把那些菜籽拉去粜(tiào,卖)了换几个钱。结果走到村头碰上去粜粮回来的(牛)老大,老大说今儿集上粮价贱得很,叫我嫑去,他把粮拉去都拉回了咧。
我也就跟着老大把菜籽又拉回来咧。结果回来一推院门,就见你家永宁从我窑门口那个水桃树上,抱着一个树股跌下来咧。把我美美地吓了一跳,我还以为永宁娃在我这窑洞上跳崖(ai)来咧。”
大家一听这话,立刻明白几分,十有八九是纪永宁来偷桃,听到牛梭子去而复返,从树上跌落下来了。
纪老爷子黑着脸,说:“他梭子爷,怕是娃娃来糟蹋你那一树水桃,没抱好,从树上跌下来咧。”
牛梭子摇摇头,说:“哎呀,永宁娃从树上跌下来,一声不吭,把我吓得赶紧跑过去摸他鼻子根底。结果这娃一点气息都没有,我试了几次,娃娃都不出气。我老汉的心当时就吓得直突突哩,所以一刻不敢耽误,就赶紧去寻你们过来看看娃娃。可是现在.....现在娃娃咋不见咧。”
知子莫若父,纪满庆安抚牛梭子道:“梭子叔,永宁肯定没事,这娃保险是来偷桃的,见你回来咧,吓得跌下了树。你嫑怕,永宁肯定没啥事,等我回去把这娃好好收拾一顿,叫他过来给你赔礼,我看这娃这些日子皮痒得不行咧。”
牛梭子拍着大腿,说:“哎呀,几个烂桃,娃娃要来摘就摘么!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这院里的水桃树结的那几个水桃又碎(小)又硬,猪都嫌弃得不吃。这娃娃从树上跌下来,还得了?怕不是叫二蛋几个给抬走了吧?”
纪满庆脸更黑了,猪都不吃的东西,他儿子竟然来偷着吃。他硬着头皮和牛梭子说了几句好话,抬起大长腿就出去村里寻纪永宁几人。
纪永灵想了想,她知道纪永宁这几个“牛家庄F4”的常去之处,和纪老爷子几人说了声,便去了铁蛋家附近的沟畔。
铁蛋家门口的沟畔边上,一棵楸树下。
“红秆秆,绿叶叶,豇豆豌豌拉车车。他舅爷扫院里,他舅婆擀面里,他舅舅沓蒜里……三片瓦,盖个庙,里面住个白老道,磨白面,吃黑馍,壳皮枕头睡好觉。”二蛋坐在楸树底下的土堆上,望着不远处的开花的荞麦地,嬉笑着唱道。
纪永周也晃着身子,跟着唱:“得得皮,皮得得,得皮得得,一得得,一得一得一得得!”
纪永宁被这两人唱的心烦,气不打一处来,一拳捶在纪永周后背上,说:“再嫑唱,嫑晃咧!刚刚还好我机智,知道闭气装死,逃过一劫,不然你们几个吃屁去,还想吃水桃哩!一个个不说看看我有没有伤到哪儿,还在这儿美滋滋地唱歌哩!既然这水桃是我冒着搭上命的危险摘回来的,我肯定要比你们多拿!”
二蛋不服道:“咱先前说好的,探路的,放风的,上树的,捡桃的,都是一样平等,摘了桃平分哩。你现在凭啥多拿,这不公平!”
纪永宁抻着脖子说:“你们有没有良心?我刚差点不是绊死,就是被梭子爷打死。要不是我反应快,知道赶紧闭气装死,你们还想吃到水桃?早都被一起捉住打死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