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
“小游民”号星际攻击舰，4号甲板。

赵华靠在一台对外通讯仪旁，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。每个人都神情严肃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
两小时前，舰桥正式发布了备战命令。现在全舰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。一小时前，详细的作战计划已经下发到每一名士兵的手中，现在每个人都知道，自己在接下来的作战中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。

作为第333飞行大队的成员，赵华接下来的任务是进入行星大气层，为910团提供近距离空中支援，而他的搭档依旧还是施耐德。

此时，施耐德正站在对外通讯仪前，录着自己的“告别视频”——也就是遗书。

赵华靠在一旁，默默地听着上尉说道：

“亲爱的老婆，当你看到这条视频时，就代表你英俊风流又幽默的老公已经阵亡了。请不要对此有片刻悲伤，拿着我的抚恤金，赶紧去改嫁。煽情的话我在这里就不多说了，祝你和女儿能够永远幸福……哦对了！告诉我们的女儿，以后一定不要嫁给战斗机飞行员！如果她敢这样做的话，我就从坟地里爬出来把她的腿打折！”

施耐德按下录制结束键，这条视频被保存了下来，汇总到“小游民”号的中央数据库里。

作战开始前，这条视频会随着千千万万的告别视频一起，跨越无数光年发送到后方的通讯基地。在那里，它将顺着星际通讯网络，最终抵达施耐德妻女的个人终端里。

“小子，不给你的家人录一条吗？”

施耐德把脑袋探了过来，询问道。

“不了，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。”

赵华轻描淡写的说道：

“巨神星的那场大矿难，我父母就在里面。”

“哦，很抱歉。”

“没事，已经习惯了。”

施耐德来到赵华身边坐下，从军装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电子烟。没过一会儿，空气里便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薄荷味儿。

“薄荷味儿的，提神又醒脑，要来一口吗？”

施耐德把电子烟递到赵华的眼前晃了晃。

“不了。”

赵华摆了摆手，说道：

“上尉，容我提醒你一句，这里可禁止抽烟。”

“放心，这东西连个火星都没有。再说了，宪兵这时候是不敢过来管我们的。”

施耐德向四周看了看，又抽了一口电子烟。

在吐出一团烟雾后，他继续说道：

“之前有个不长眼的宪兵，竟然敢去查一群即将空降的机动步兵，结果脑袋都被打成了猪头。”

“然后呢，那几名机动步兵没有被处罚吗？”

赵华好奇的问。

“傻小子，你想要怎么处罚他们？”

施耐德冷笑了一声，说道：

“等查明那几个步兵的身份时，都已经是战斗结束以后了……那几个步兵的身上都披上了军旗，你打算去地狱里处罚他们吗？”

“这……机动步兵的阵亡率有这么高吗？”

“不然也就不会被称作最苦逼的兵种了……话说回来，我们这些飞行员也好不到哪去。”

施耐德抽完了手中的电子烟，看着走廊里来往的人群，又说道：

“等着瞧吧，小子。这场仗打完，大队里很多面孔都会消失的，就连你和我，也很大概率会包括其中。”

“听起来，上尉你对这场仗的结果预测的很悲观。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施耐德看了赵华一眼，继续说道：

“打下这颗星球，我们既不能打击敌人的工业运作，也不能重创敌人的有生力量，可以说是毫无收益。你们乾炎人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？啊对了，主不可怒而兴师，将不可愠而致战。瞧瞧上级决定发动这场作战的原因，完全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。”

“话不能这么说吧？”

赵华想反驳对方，但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，只好说道：

“上级做出这个决定，一定是有充分的理由的。”

“得了吧小子。还是你们乾炎人的古话，肉食者鄙，未能远谋哦！”

施耐德忿忿不平的说道：

“看看目标行星上那些王八壳子吧！没个一年半载，是啃不下来的。大军久挫于坚城之下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简直想都不敢想。”

说到这里，施耐德突然打了个冷战。

“见鬼！我好像看见我那冻死在西伯利亚的先祖了。”

赵华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。

“行了，上尉，可别说了。在我们古代，你这样是会被当做扰乱军心给杀头的。”

“好好好，我不说了。”

施耐德挣扎着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。

“走吧，小子，时间差不多了。再不回去集合，大队长可要把我们的脑袋拧下来泡伏特加了。”

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向着机库的方向走去。就在这时，一队910团的机动步兵列队从他们身边跑过。

赵华看着这些士兵，忽然间发现其中一人看起来甚是眼熟。

“沈长冬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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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刚喊出对方的名字，这队士兵就已经跑远了。施耐德把脑袋凑了过来，好奇的问道：“熟人吗？”

“好像是我以前的同学。”

赵华有些迟疑的说道。

“如果是真的，那可太不凑巧了。”

施耐德推了赵华的肩膀一把，说道：

“跟上去看一眼吧，搞不好就是最后一面了。”

“那大队长那边？”

“我帮你顶着。放心，大队长还是挺中意我这个小苏卡的，暂时还不会把我怎么样。赶快行动，快去快回。”

“是，上尉！”

赵华跟着那些士兵跑远了。

半分钟后，4号甲板，军械库。

“全体——立正！”

在聂戈尔军士长的咆哮声里，9连B排的30多名士兵排列成整齐的队列。

军士长从他们每个人的面前经过，用凶狠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的眼睛。布莱克人特有的黝黑皮肤搭配上凶狠的目光，使得军士长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扞卫领地的银背大猩猩。

从每个人的面前经过后，军士长跳上一处弹药箱，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士兵们。每个士兵都高昂着头颅，毫不畏惧的迎向军士长的目光。

“你们这帮马上就要死了的婊砸！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？！”

军士长厉声问道。

“地狱！长官！”

所有士兵都扯着嗓子喊道。

“都给我大声点！婊砸们！让我听听你们的气势！”

“地——狱！长官！”

士兵们的声音回荡在4号甲板的长廊里，声音之大，甚至盖过了隔壁机库里的战机引擎声。

“很好，婊砸们！到达地狱后！你们要做什么？！”

军士长再次问道。

“砍下敌人的脑袋！撕开敌人的肠子！把敌人的尸体蹂躏成碎末！痛饮敌人的鲜血！”

士兵们高呼着，每一个字都透露着蓬勃的战意。

军士长跳下弹药箱，快步来到军械库的门前，然后一拳砸在了防爆门的开关上。

“那就行动吧！婊砸们！3分钟内收拾好你们的装备！然后在这里集合！”

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军械库内。

军士长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名士兵。等到队伍末尾一名年轻的乾炎男子走到他身边时，军士长忽然拦下了他。

“沈长冬！”

“是！长官！”

这名士兵立刻转身，对军士长敬了一个军礼。

“连队里还缺一个留守军械库的名额。你现在申请的话，我可以把你报上去。”

军士长压低了声音说道。

“谢谢长官的好意！但是步兵团里没有孬种！”

沈长冬想都没想的说道。